福建医科大学2004年毕业证样本

有些东西,你以为早就丢了,却在某个深夜翻箱倒柜时,从一本泛黄的《内科学》教材里滑落出来。红底金字,右下角一枚钢印,边缘微微卷起——那是你二十多年前的整个青春。
2004年,福建医科大学迎来她的第六十七个年头。距离后来那场盛大的八十周年校庆,还有整整十三年。而那一年毕业的我们,揣着一张薄薄的毕业证,走进了中国医疗卫生事业最蓬勃也最艰辛的年代。
编号、钢印、红底金字——那张证,是怎样到手的?
2004年的六月,福州的榕树正浓。旗山校区的操场上,学位帽的流苏从右边拨到左边,不过一两秒的事,却像是把五年甚至七年的医学院时光,从一个口袋掏出来,又塞进了另一个口袋。校长把毕业证递过来的那一刻,你低头看了一眼——正中间是福建医科大学的校徽,下面印着你的名字、专业、毕业时间,右下角盖着鲜红的钢印。
那时候的毕业证还没有后来那种防伪水印和荧光标识。据后来学校教务处公布的补办流程,2004年的毕业证若遗失,需先在福建省或市级报社刊登遗失声明,再填写补办申请表、提交身份证复印件和二寸照片,经学校审核后报教育管理部门,大约一个月才能拿到毕业证明书。一张纸的丢失与重获,竟要走过登报、申请、审核、报批这么多道关卡——像极了学医这条路,每一步都不能省。
有人把毕业证随手夹在了那本翻烂了的《内科学》里,多年后搬家才翻出来,纸张已经发黄,但上面"临床医学"四个字依然清晰。也有人在评职称时翻遍了整个家都找不到那张纸,急得满头大汗,最后不得不登报挂失、回学校补办——那又是另一段漫长的故事了。
六十七年与二十年:校庆未至,青春已远
2004年的福建医科大学,还不是后来那个拥有旗山、乌山两个校区的现代化医科高校。那时候的校园小而紧凑,图书馆里永远抢不到座位,解剖楼的福尔马林味道飘出半条街。但就是在这样的地方,走出了后来被誉为"中国肝胆外科之父"的吴孟超院士,走出了获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陈耀明教授,走出了哈佛大学终身教授、长江学者——这些名字,在2004年的毕业典礼上,或许只是校史馆里的一张黑白照片。
那一年,没有人告诉你,你手中这张毕业证的分量。你只知道,你终于可以穿上白大褂了。
2017年,福建医科大学迎来八十华诞。校庆特刊上写满了光辉岁月:1937年建校,抗战烽火中弦歌不辍,几经迁址、几度更名,始终不改"医学救国"的初心。而2004届的我们,恰好站在第六十七年到第八十年之间——不是最辉煌的起点,也不是最隆重的节点,却是最真实的承上启下。
2024年秋天,2004届药学专业的校友们回到母校,举办了毕业二十周年聚会。二十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青年,也足够一个医学生从住院医熬成科室主任。他们在药学院的校园里重逢,谈起当年在实验室里反复练习操作的日子,谈起那些为了掌握复杂药理学知识而熬到深夜的夜晚,谈起宿舍里、教室里、图书馆里处处可见的刻苦身影——有人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同一年,2004级临床医学七年制的校友们也回来了。入学二十周年,他们带着无人机飞上旗山校区的天空,在湛蓝的背景下拼出"04七年""2004→2024"的字样。夜幕降临,晚宴厅里博饼声、欢唱声此起彼伏,有人穿上了定制的纪念T恤,有人翻出了二十年前的老照片——那些青涩的面孔,如今已是各大医院的中流砥柱。
临床医学甲班吴瑞明:一张毕业证改变的人生
在2004届的众多故事里,临床医学甲班的吴瑞明是最让人感慨的一个。
他来自漳州,家境贫寒,从小就懂得"学会找米下锅"的道理。幼儿园时拿着一小袋豆子在村里叫卖,老师成了他的第一个顾客;中学时倒腾摩托车和游戏机,小试牛刀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但真正让他决定从医的,是实习时遇到的一个病人——那人穷得连住院费和被子押金都交不起,吴瑞明的老师二话不说,把自己的被子和枕头抱过来借给了他。
"老师说,一般能这么做的,都是家里特别困难的,需要特别帮助的人。那时候我感受到了作为医生的责任感和神圣感。"
就是这张2004年的毕业证,成了他从医之路的起点。此后二十年,他从漳州卫生职业学院的辅导员做起,一路做到招生就业办公室主任、药学院讲师,同时创办了招商局漳州开发区中山医院、福建聚芝林医药连锁有限公司等十余家企业,成立了聚芝林大健康产业集团并担任董事长。他还先后攻读了医学学士、工程管理硕士、法学硕士,取得了高校讲师、主治医师、执业药师等一摞职称,被聘为福建省首批高校毕业生创业导师,获得第十六届福建青年五四奖章。
2024年接受母校专访时,他说了一句话:"毕业不等于学习终止。在校的学习只是一个开始,它是让你养成一种学习的习惯跟方法。我们一定要树立终身学习的观点。"
这句话,像是替所有2004届的福医毕业生说的。
诚与毅之外,还有"勤奋、严谨、求实、创新"
集美大学的校训是"诚毅",而福建医科大学的校训是"勤奋、严谨、求实、创新"——八个字,没有一个是轻松的。
学医的人都懂。五年本科,三年规培,再加上可能的读研、读博,等你真正能独立看诊的时候,青春已经过了大半。2004年毕业的那批人,如今最年轻的也已经四十三岁了。有人在三甲医院的手术台上站了十几个小时,有人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守了一辈子的门诊,有人转行做了医药企业,有人远赴海外继续深造。但不管身在何处,抽屉深处总有那么一张纸。
它可能已经发黄,可能边角已经磨损,可能被压在了执业医师资格证和职称证书的最底层。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就像你知道旗山校区的那尊阿斯克勒庇俄斯雕塑还在那里一样——那是80级校友在母校建校八十周年时捐赠的,雪白的汉白玉,经典的"权杖绕蛇"造型,棕色底座上刻着"福建医科大学建校八十华诞献礼"。历经八年时光,依然历久弥新。
有校友说:"当年我们在实验室里反复练习操作,就想着将来能救死扶伤。这尊雕像手里的权杖,就像我们医路上的指南针。"
而那张2004年的毕业证,何尝不是另一根指南针?
一张证的重量
2026年的今天,距离2004年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二年。当年的毕业生,有人已经当上了科室主任,有人还在规培的路上咬牙坚持,有人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但不管怎样,那张毕业证上的校训还在——"勤奋、严谨、求实、创新"。这八个字,不是印在纸上的装饰,是刻在骨头里的遗嘱。是福建医科大学六十七年风雨兼程留给每一个毕业生的精神遗嘱:做人要勤奋,做事要严谨,求学要务实,行医要创新。
哪怕你后来丢了毕业证,这八个字也丢不了。
那张毕业证的编号,或许你早已记不清了。但你一定记得2004年的那个夏天,福州的蝉鸣震耳欲聋,你穿着学士服站在旗山校区的喷水池前,阳光打在脸上,你笑得灿烂,心里想的是:终于,可以去救人了。
二十二年后的今天,你救了多少人,你自己可能都数不清了。
但那张证记得。
勤奋、严谨、求实、创新。
这是福建医科大学2004年毕业证教给我们的事。也是我们这一辈子,都在手术台旁、在诊室里、在深夜的值班室中,默默践行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