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中医药大学2015年毕业证样本

那张毕业证,被我夹在《黄帝内经素问》的扉页里,已经整整十年了。红色封面上"福建中医药大学"六个烫金大字,在台灯下依然闪烁着微光,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每次翻开那本书,2015年那个湿热的六月便扑面而来,连同旗山脚下的蝉鸣、董奉广场上的拨穗礼,一并涌上心头。
一、那年夏天,学校刚换了名字
2015年6月,我从福建中医药大学毕业。
说起来,这张毕业证的校名,藏着一段校史。2010年3月18日,教育部正式发文同意福建中医学院更名为福建中医药大学。我们2011级的学生,是入学时叫"学院"、毕业时叫"大学"的那一届。说不清是幸运还是尴尬——填简历的时候,别人问我哪个学校毕业的,我得先解释一句:"就是以前的福建中医学院,后来改的名。"
但2015年对这所学校而言,远不止改名这一件大事。那一年,福建中医药大学正式入选国家"卓越医生(中医)教育培养计划",成为福建省高等中医药教育跨越式发展的标志性节点。校长李灿东在毕业典礼上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你们生逢其时,正迎来中医药传承创新、跨越发展的黄金时代。"
那时候我并不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分量。十年后的今天,当我在医院药房里看着一味味中药饮片被精准调配,当我在夜班急诊室里用针灸缓解患者的疼痛,我才真正明白——那个夏天,我不只是拿了一张毕业证,而是接过了一根接力棒。
二、董奉广场上的拨穗礼
2015年6月23日,毕业典礼在董奉广场举行。
那天福州下了一场暴雨,后来又放了晴,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全是泥土和草药混在一起的味道。我们穿着学士服,排着队,等着校长李灿东一个一个地拨穗。
董奉广场是以东汉名医董奉命名的。据说董奉治病不收钱,只让痊愈的病人种杏树,数年之后蔚然成林,"杏林春暖"的典故便由此而来。站在那片广场上,头顶是烈日,脚下是湿地,我突然觉得自己和一千八百年前的董奉之间,隔着的不是时间,而是同一种信仰。
拨穗的那一秒,校长把我帽檐上的流苏从右边拨到左边,轻声说了句"毕业快乐"。就这四个字,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旁边中药学院的一个同学哭得稀里哗啦,把学士服的前襟都浸湿了。护理学院的女生们互相整理着燕帽,拍照留念。针灸推拿学院的男生们则嬉皮笑脸地把学位帽抛向天空——那是董奉广场上最经典的画面,年年如此,从不过时。
典礼结束后,我们去大医亭参加学位授予仪式。大医亭建在旗山脚下,飞檐翘角,古朴庄严。博士、硕士研究生先行礼,然后才轮到我们本科生。我站在队伍里,手里攥着那本即将被收走的学生证,心想:从今天起,我就不再是这里的学生了。
三、领证那天,成人教育的同学排在另一条队
毕业证和学位证是分开领的。先去教务处核验身份,再去学工处领档案袋,最后到研究生院或教务处领取证书。流程不复杂,但人多,排队排了将近两个小时。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成人教育学院的同学们。他们排在另一条队伍里,安静而有序。有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大叔,穿着白衬衫,胸口别着一枚党徽,手里紧紧攥着档案袋,像攥着什么了不起的宝贝。后来聊起来才知道,他是附属人民医院的中药师,读了三年成人专升本,终于拿到了本科文凭。
"不容易啊,"他笑着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家里人都说我瞎折腾,可我就是想证明,什么时候学都不晚。"
我看着他手里那张毕业证,封面同样是"福建中医药大学"六个烫金大字,内页同样印着他的名字、专业、成绩。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毕业证从来不只是一张纸,它是每一个普通人对自己的交代。
四、这十年,毕业证跟着我搬了四次家
2015年到2025年,十年,我搬了四次家。
第一次是毕业后从学校宿舍搬到医院旁边的出租屋,毕业证被我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第二次是结婚后搬到新房,毕业证被转移到了书柜里。第三次是孩子出生后换了大房子,毕业证被夹进了那本《黄帝内经素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选了这本书,大概是觉得"大医精诚"四个字配得上它。第四次就是现在,书架重新整理,毕业证又被翻了出来。
中间有一次差点出事。2019年搬家的时候,行李箱在车上被压变形,我以为毕业证毁了,急得满头大汗。结果打开一看,只是封面蹭了一点灰,内页完好无损。我长舒一口气,像抢救回了一条命。
后来我才知道,毕业证丢了是可以补办"毕业证明书"的,效力等同原件。流程也不算太复杂:先去报社登报声明遗失,再回学校填申请表,最后等审批。但我始终没去补办——因为那张纸上有2015年6月的温度,有董奉广场的阳光,有校长拨穗时说的那句"毕业快乐"。这些东西,补办不了。
五、十年后再看那张纸
2025年的福建中医药大学,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了。
学校坐拥四所直属附属医院,其中附属人民医院是国家中医临床研究基地,附属康复医院更是国内首家通过国际康复质量认证委员会(CARF)认证的康复专科医院。2016年,物理治疗学和作业治疗学两个方向分别通过了世界物理治疗联盟和世界作业治疗联盟的认证。学校有2个博士学位授权一级学科、6个硕士学位授权一级学科,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重点学科20个。校训"大医精诚,止于至善"被刻在大医亭的石碑上,也被每一届毕业生带向四面八方。
而我,不过是2015年那批毕业生中最普通的一个。没有留校任教,没有考上博士,没有成为名中医。我在一家三甲医院的药房工作,每天审方、调剂、核对,跟大学里学的中药鉴定学、中药药剂学似是而非,又息息相关。
但我不觉得遗憾。
2025年5月12日护士节,我在医院看到一群护理学院的学生举行"授帽传光"仪式。一顶顶洁白的燕帽被戴上,一盏盏烛光在手中传递。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眼眶发热——十年前,我也曾站在类似的队伍里,相信"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不只是一句口号,而是一辈子要走的路。
那张毕业证,红色封面已经有些褪色,烫金字也不如从前亮了。但每次翻开《黄帝内经素问》,看到它安静地夹在那里,我就觉得安心。
它不只是一张纸。它是董奉广场上那场暴雨后的晴天,是大医亭前拨穗的四秒钟,是校长说"毕业快乐"时的那口气。
十年了,纸会旧,人会老,但旗山脚下那股草药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