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北职业技术学院2015年毕业证样本

2026年暮春的闽北,武夷山的风裹着茶香气吹过闽北职业技术学院江南校区的香樟林,正在筹备建校百年校庆筹备展的校档案馆馆长林老师,从樟木箱里翻出一叠封存了十一年的毕业证存根——那是2015届闽北职院毕业生的遗留存档,米黄色的内页已经微微泛黄,烫金的校名字迹依旧清晰。林老师摩挲着其中一张印着“茶叶精制技术”专业的存根,想起了十一年前那个夏天,这张薄薄的毕业证背后,藏着闽北大山里一群年轻人改命的故事,也藏着这所百年职校扎根闽北、服务乡土的不变初心。
闽北职业技术学院的前身,是1929年创办的建瓯县立甲种农业学校,从创办之初就带着“培养乡土技术人才,服务闽北农业发展”的基因,近百年来几经变迁,2004年整合升格为全日制公办专科院校,2015年正是学院搬入江南校区新址的第八年,也是学院启动省级示范性高职院校建设的关键一年,那一届毕业生,刚好见证了学院从老校区到新校区、从传统专科到示范性院校的转型节点,那张2015年的毕业证,也成了这个转型节点最好的见证。
陈德顺是2015届茶叶精制技术专业的毕业生,他的那张毕业证,现在挂在他武夷山脚下的茶厂里最显眼的位置。2012年,陈德顺考上闽北职院的时候,村里很多人都不理解:“一个山里娃,读个大专,还是学种茶制茶,不如早点出去打工赚钱。”那时候闽北职院的茶学专业还刚刚起步没多久,条件不算好,实验室就在老校区的旧教学楼里,很多设备都是老一辈老师传下来的,但是教制茶的刘老师,每天带着学生往武夷山、建瓯的茶山上跑,手把手教大家采茶、萎凋、做青、炒青,一点都不糊弄。
陈德顺还记得,2015年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学期,学校组织他们去武夷山星村镇的茶企实习,他跟着师傅学做正岩肉桂,第一次独立做茶的时候,因为温度控制不好,一锅二十斤鲜叶全部炒坏了,他当时坐在茶厂门口哭,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对不起家里的学费,还是刘老师拿着他的实习报告找过来,说:“我们闽北人学茶,哪有一次就成的?我年轻时候炒坏的茶比你喝的茶还多。”刘老师当天陪着他重新上山采鲜叶,从下午等到晚上,一步步教他控制锅温,那锅茶最后做出来,被茶企的老板收了,还夸他的茶“岩韵足”。
拿到毕业证那天,陈德顺和全班同学在新校区的校门面前合影,他把毕业证小心翼翼包在油纸里,揣在怀里回了武夷山。那时候他家里穷,只有几亩老茶园,他拿着毕业证找当地的信用社申请创业贷款,信贷员看到毕业证上“闽北职业技术学院茶叶精制技术”的字样,当场就给他放了十万块贷款,说:“闽北职院培养的茶匠,我信得过。”靠着这笔贷款,陈德顺开了自己的小茶厂,从收青加工做起,一步步做出了自己的品牌,现在他的茶厂每年能加工五万多斤茶叶,带动了周边二十多户茶农增收,还招了三个同校的学弟学妹来厂里上班。他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这张毕业证,它不是一张纸,是老师教我的手艺,是学校给我的底气,让我敢在山里扎下根,做自己的茶。”
和陈德顺比起来,2015届学前教育专业的林晓晴,毕业证的故事藏着一段“留守”的青春。林晓晴是宁德寿宁人,2012年考上闽北职院学前教育专业,那时候闽北农村缺幼师,很多乡镇幼儿园连一个正经幼师专业毕业的老师都没有,2014年底实习的时候,林晓晴被分到了南平市延平区西芹镇的中心幼儿园,第一次走进幼儿园的时候,她吓了一跳:整个幼儿园只有三个老师,三十多个孩子,大部分都是留守儿童,教室的墙面掉皮,玩具都是城里捐过来的旧玩具。那时候她也动摇过,想着毕业之后去厦门大城市的私立幼儿园,工资高,条件好,为什么要留在山里?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妞妞的留守儿童把自己画的画送给她,画上画着“林老师和我妈妈”,妞妞说:“林老师,你比我妈妈陪我的时间还多,我舍不得你走。”那天晚上,林晓晴翻出自己还没拿到手的毕业证预模板,摸着上面“闽北职业技术学院”的字样,想起入学那天校长说的话:“我们闽北职院的学生,就是要扎根闽北,给闽北老百姓办事。”2015年拿到毕业证之后,她直接和西芹镇中心幼儿园签了合同,一干就是十一年。现在她已经是幼儿园的副园长,幼儿园也盖了新教学楼,招了十几个年轻老师,很多都是闽北职院毕业的学弟学妹,孩子们的玩具都是新的,还开了手工课、舞蹈课,很多在外打工的家长都说,把孩子放在这里,放心。她常跟年轻老师说:“我们这张毕业证,不是让我们走出去飞黄腾达的,是让我们留下来,给这些留守的孩子当路灯的,这个承诺,我们不能丢。”
2015年的闽北职院毕业证,藏着那个时代职校毕业证特有的印记:藏蓝色硬壳封皮,烫金的“闽北职业技术学院”校名,内页是米黄色的防伪纸,左下角印着当时院长的签名,右下角盖着红色的学校公章,还有统一的学历证书编号,能在学信网永久查询。和最早的老毕业证比起来,2015年的毕业证已经实现了全国统一的电子注册,形制规范,防伪齐全,和现在的毕业证比,只是校名落款、纸质质感略有不同,但是对2015届毕业生来说,这张毕业证的分量,从来都不是形制能衡量的。
2015届计算机应用技术专业的张磊,当年拿着这张毕业证,闯了深圳,在深圳摸爬滚打了五年,2020年又回到了南平,开了一家做乡村电商的公司,专门帮闽北的果农、茶农卖农产品。他说,当年去深圳找工作,面试的时候HR看到他是专科毕业,还是偏远地区的职业院校,本来不想要他,他把毕业证放在桌子上,说:“我在学校做了三年项目,能写代码能跑现场,你给我一个月试用期,不行我自己走。”最后他留下来了,靠手艺站稳了脚跟,但是他始终忘不了,自己是闽北出来的,2020年南平招返乡创业人才,他拿着毕业证就报了名,顺利拿到了创业补贴,现在他的公司帮几十个农户卖出去了上百万斤的闽北桔柚、政和白茶,他说:“不管走到哪,这张毕业证都是我的根,它提醒我,我是闽北的孩子,出去学了本事,要回来给家乡办事。”
从学校的档案来看,2015届闽北职院共有毕业生1532人,其中超过六成都是闽北本地人,毕业之后,超过40%的毕业生选择留在闽北工作,分布在茶产业、学前教育、机电、土木工程、乡村基层各个领域,和很多人想象中“职校毕业生都要走出去闯”不一样,闽北职院2015届的很多毕业生,都选择了留下来,用自己学的手艺,建设自己的家乡,这张毕业证,就是他们留在乡土的“身份证”。
时任闽北职院教务处的老主任,现在已经退休了,他回忆起2015年毕业证打印的时候,那时候学校刚刚买了新的毕业证打印设备,第一批2015届毕业证就是用新设备打印的,每个证书的信息都核对了三遍,就怕出错,老主任说:“那时候我们就知道,这些孩子很多都要留在本地干活,这张毕业证就是他们的招牌,我们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每一张都要对得起学生的三年苦读,对得起闽北老百姓的信任。”
十一年过去,2015届的毕业生们,大多已经在各自的岗位上站稳了脚跟,有人成了茶企的技术骨干,有人成了乡镇幼儿园的园长,有人成了基层的干部,有人成了创业的老板,不管走到哪里,很多人都还保留着当年的那张毕业证,哪怕封皮磨旧了,边角卷起来了,也舍不得换。在今年的百年校庆筹备会上,很多2015届的毕业生听到学校在征集各个年代的毕业证展品,陈德顺特意把自己那张毕业证从茶厂的墙上取下来,寄给了学校的档案馆,他在附信里写:“这张毕业证,是我人生最重要的起点,放在校史馆里,能让后来的学弟学妹看看,我们闽北职院的毕业生,不管什么时候,都忘不了扎根乡土的初心。”
现在那张2015年的毕业证,已经被校史馆整理好,放在了“新时代扎根乡土”的展区,旁边就是陈德顺做的茶叶样品,还有林晓晴和孩子们的合影。和一百年前建瓯甲种农业学校的手写毕业证比起来,2015年的毕业证更规范、更精致,不变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初心:从1929年到2015年,再到2026年,闽北职业技术学院近百年的办学路,就是一张接一张毕业证,铺就了闽北乡土人才的成长路,一代又一代的闽北职院人,拿着这张毕业证,留在大山里,服务家乡人,把自己的青春,献给了闽北的山山水水。
林老师在整理毕业证存根的时候,发现当年有一个没被领走的毕业证,是建筑工程技术专业的一个学生,当年毕业之后就去了西藏援藏,一直没回来拿,去年那个学生已经回来了,当了闽北一个乡村的驻村干部,他说等忙完乡村振兴项目再来拿,那张毕业证还安安静静躺在档案馆的抽屉里,烫金的校名在灯光下闪着光,就像那个年轻人的初心,一直都在。
再过几个月,闽北职业技术学院就要迎来建校一百周年的校庆,来自全国各地的毕业生都会回来,很多2015届的毕业生都会带着自己的毕业证回来合影,不管那张纸是不是已经泛黄,是不是已经磨旧,它永远都是每个毕业生心里最沉甸甸的那一份记忆,它告诉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你从闽北的大山里来,学了一身本事,不管走多远,都别忘了为什么出发,这就是一张2015年毕业证,最动人的往事,也是这所百年职校,最动人的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