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工艺美术职业学院2015年毕业证样本

2015年的泉州,清源山的榕树影落在西街的青石板路上,风裹着晋江沿岸的陶瓷窑烟和惠安石雕的石屑气息,吹过泉州工艺美术职业学院的教学楼连廊时,22岁的林砚正攥着刚领到的毕业证,指尖反复摩挲着封面上烫金的校名。不远处的德化城区街道上,刚开的文创市集挂着年轻手艺人的作品招牌,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拖着塞满素描本、瓷泥工具和外婆缝的粗布围裙的行李箱,从惠安的石雕小镇坐了一个小时大巴来到这里的清晨,阳光把陶瓷实训基地的玻璃窗晒得暖融融的,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张薄薄的证书,会成为她往后人生里,一段关于窑火、刻刀与闽南文脉最滚烫的注脚,藏着属于2015届全体泉工艺学子独有的、关于非遗传承的鲜活往事。
故事的底色早在2015年到来之前就已经铺展开来。作为全国唯一一所独立设置的工艺美术类公办高职院校,泉州工艺美术职业学院坐落在世界陶瓷之都德化,从建校之初就把闽南千年非遗的根脉扎进了每一节课堂里。2015年恰好是学校省级示范性高职院校建设的攻坚之年,全新的大师工作室群落刚刚落成,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的带徒机制全面落地,陶瓷艺术设计、雕塑艺术设计等王牌专业的实训车间里,摆满了从德化古窑址复刻的传统窑炉,也配齐了当时国内最先进的3D陶瓷打印设备。林砚读的是陶瓷艺术设计专业,她所在的班级里,有近一半的同学来自德化本地的陶瓷世家,从小就在窑边玩瓷泥长大,还有不少像她一样来自惠安、晋江的年轻人,带着对石雕、漆线雕的热爱考进这里,大家挤在同一个拉坯车间里,既要啃下传统陶瓷烧制、非遗纹样研究的理论课程,也要在转轮边、窑炉前,为了每一件作品的釉色、每一道刻痕的精准度熬到深夜。
2015年的春天对林砚来说格外难忘,距离毕业创作展只剩不到两个月,她准备以惠安女的形象为原型,创作一组白瓷雕塑作为毕业作品,却在最后一次入窑烧制时,因为窑温把控失误,整组作品在开窑瞬间全部开裂。站在碎瓷片堆成的小山前,她蹲在实训车间的地上掉眼泪,觉得自己三年的努力都要在最后一刻落空。那段时间她的指导老师——一位从事德化白瓷创作四十余年的省级非遗传承人,每天下课后都陪着她在窑边整理碎瓷片,给她讲自己年轻时烧废了上百件作品才摸透窑火脾气的往事,同寝室的姑娘们把自己攒了三年的釉料配方笔记全部摊在她的工作台上,甚至把自己准备留着做毕业作品的优质瓷泥分给她用。在所有人的陪伴下,她重新捏坯、修形、上釉,整整熬了二十七个日夜,终于赶在毕业展开展前,把带着细碎冰裂纹的惠安女白瓷作品送进了窑炉。开窑那天的阳光刚好落在作品的釉面上,细碎的裂纹像惠安女头巾上的银饰闪着光,她站在窑边,耳边仿佛能听到千年前德化窑工们在龙窑边的低声絮语。
那年的毕业季和往年格外不同,2015年泉州刚刚成功入选世界东亚文化之都,全城掀起了非遗文创的热潮,不少原本计划毕业后去沿海大城市找工作的同学,都选择留在泉州的非遗工坊里创业。学校特意调整了毕业考核方案,把部分校外实践环节改成了和德化本地的陶瓷企业、惠安石雕工坊联合开展的非遗驻场项目。陶瓷专业的学生留在大师工作室里跟着非遗传承人打磨技艺,雕塑专业的同学跟着惠安石雕的老匠人参与城市公共艺术项目,漆线雕专业的学生带着自己的作品走进泉州古城的文创市集摆摊。整个校园里没有往年毕业季的松散氛围,所有人都攥着一股劲,要把自己学到的传统技艺,变成能被年轻人看见的文创作品,实训车间外的公告栏里,贴满了2015届毕业生的创作草图,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每个人的目标:有人要回到家乡的小镇开一间自己的白瓷工作室,有人要进入德化的陶瓷龙头企业做产品设计师,有人准备带着自己的作品去全国的文创展会上推广闽南非遗。
6月底的毕业典礼选在学校的陶瓷文化广场举行,那天台下坐满了手上还沾着瓷泥痕迹的毕业生,不少人的粗布围裙口袋里还插着修坯的刻刀,指尖上还留着釉料染出的淡青色印记。时任校长站在主席台上,他的手掌上留着常年捏瓷泥磨出的厚茧,对着台下的学生们说:“你们这一届毕业生,是学校对接东亚文化之都建设培养的第一批新生力量,你们的毕业证上,印着你们在窑火边熬过的夜,印着你们刻刀下磨出的纹样,印着我们这所学校扎根德化几十年,为闽南非遗传承攒下的所有底气。以后你们走到哪里,都别忘了,你们是从泉工艺走出去的手艺人,身上永远带着千年窑火给你们刻下的印记。”
轮到林砚上台领证的时候,校长特意多停留了几秒,他早就听说了这个惠安姑娘烧废作品后重新创作的故事,把毕业证递到她手里的时候,特意指着封面上的校徽说:“手艺人的路就像烧窑,沉得住气,耐得住火,总能烧出最透亮的釉色。”林砚双手接过那本藏青色封皮的毕业证,指尖触碰到封面上压印的白瓷纹样和烫金校名,眼眶一下子就热了。翻开内页,她的证件照上还沾着一点当时拍照片前不小心蹭到的瓷泥印,专业栏清清楚楚印着“陶瓷艺术设计”几个字,学校的鲜红校徽钢印,结结实实盖在照片的角落,那一瞬间,三年来所有在拉坯机边熬过的夜晚、指尖磨出的薄茧、和同学们在窑边分吃的闽南烧肉粽,全都有了最沉甸甸的归属。
典礼结束后,2015届的毕业生们挤在实训基地的龙窑前合影,有人把毕业证举在头顶,对着阳光看钢印的纹路,有人和身边的同学拥抱告别,把自己做的小瓷件抛向飘着窑烟的蓝天。林砚和寝室里的四个姑娘,坐在窑边的青石板台阶上,把五本毕业证并排摊开:她们一个回到惠安的石雕工坊做设计师,一个留在德化的大师工作室做非遗传承人助理,一个在泉州古城开了自己的漆线雕文创小店,还有一个考上了专升本,准备继续深造传统工艺美术理论。那天她们买了几瓶冰的泉州老汽水,就着从学校门口老店打包的德化麻糍,聊到夕阳把整个德化城区的窑烟染成暖金色,谁也舍不得先说出“再见”两个字。
毕业之后的近十年里,林砚成了泉州小有名气的青年白瓷创作者,她把传统德化白瓷的技艺和现代审美结合,设计出的惠安女系列文创作品卖到了全国的文创平台,还带着自己的作品走出国门参加国际手工艺品展,带出了好几个年轻的非遗学徒。那本2015年的毕业证,她一直放在自己工作室的展示柜里,和自己的省级工艺美术师证书、学生们做的迷你白瓷摆件摆在一起,每次在窑边守窑熬到深夜觉得疲惫的时候,抬头看到那本熟悉的藏青色封皮,三年前在学校里度过的那些日子就会涌上来,瞬间又给了她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后来有一次,她带着自己的学徒回母校做技艺交流,走在熟悉的陶瓷实训基地里,看到新一批的学弟学妹们正像当年的她一样,坐在拉坯机前专注地转动转轮,指导老师站在旁边,握着学生的手调整修坯的角度,一切都和近十年前一模一样。她忽然明白,自己手里的那本毕业证,从来都不是一张被封存在时光里的旧纸片。它是清晨六点实训车间里亮起的第一盏窑灯,是深夜龙窑边飘起的细碎窑烟,是老匠人握着你的手教你控温的温度,是毕业典礼上那句“沉得住气”的叮嘱,是泉州工艺美术职业学院这所学校,扎根闽南千年瓷都几十年,为非遗传承培养青年手艺人的所有热爱与坚守。这些藏在毕业证里的往事,从来都没有随着时间褪色,它们变成了展台上一件件透亮的白瓷作品,变成了刻刀下一道道鲜活的非遗纹样,变成了一代又一代泉工艺学子,守着窑火、传承文脉的永恒传承,在闽南这片千年非遗的热土上,永远滚烫,永远明亮。




